
俗事不少,锅炉房的屋瓦有几片碎了,去山上捡了三张人家丢弃的瓦片来。三张瓦片,三个出品方,一张是“地方国营浙江第一砖瓦厂”,字很漂亮,有点隶体味;一张是“金门民用砖厂”,画了一幅房子的简笔画,比“地方国营”年代要早,应该不是台湾金门出品的;一张是外文的,长了青苔,看不清那两行字。
记得有一次整理菜园子,也找出一片法国产的瓦片来,印了一匹漂亮的白马。
真是从巴黎漂洋过海运来的。
山上这类残瓦很多,1928年前,这里就是十里洋场。据说,最多的一天,来山上避暑的“洋人”就有几千人——所以,这山上留下了几百栋老别墅,也就是当年的“暑屋”。
那会,山上有书店,是上海人设的,有很豪华的铁路旅馆,是德国人开的,有牛肉庄,一天要宰一两头牛——可想而知,一定有西厨,牛排的手艺也该很不错。
郑振铎1926年来山上住了一个多月,写了本《山中杂记》,有一篇《避暑会》说:“到处张挂着避暑会的通告,在莫干山的岭下岭脊。”避暑会是山中洋人的组织,“几天又过了,我渐渐明白了避暑会的事业:他们设了一个游泳池,一个很大的网球场……还有一个大会堂,为公共的会议厅,为公共的礼拜堂,会堂之旁,另辟了一个图书馆,还有一个幼稚园。每一个星期,大约是在星期五,总有一次音乐合奏会在那里举行。”
这些建筑都还在,只是音乐合奏会绝迹了,大会堂几年前也被火烧过,门窗上那些漂亮的法国玻璃不见了。
也许,那片法国瓦就和法国玻璃同船来的。

游泳池还在,就在夏夏的身后,可惜只剩一潭死水。
英国人马克开的Lodge咖啡馆里,挂着一幅老照片,一大圈人围着游泳池,看来是山上老外在开运动会。
幼稚园也没了,马克的一对儿女,也只能寄托在山下的幼儿园里,早晚接送。
应该还有网球比赛,可惜那不知是红土、草地还是硬地的网球场长满了野草。昔年的时尚和风流,都被百年风雨洗去了。

【夏夏带着小白、千寻去逛山】